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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航,在沸騰之海——讀夏夏《煮海》

大雨從夏至左右就日日傾注,雨勢往往磅礡持久,此時展讀夏夏的小說初作《煮海》,很容易就能跨越現實與虛構之間那條原本就模糊的疆界,進入故事裡雨季封閉的沙門島上。


表面看來安詳靜好的沙門島,因為多年前一場死傷慘重的船難,每逢雨季就斷航,彷彿懼怕另一場可能的獻祭。「四周的海洋,究竟是一種保護還是吞噬?」也就成為島民心中永恆的兩難辯證。從忙碌的工作中抽身喘息的Chang,隨機乘船到遊客罕至的沙門島,未料碰上早來的雨季,就這麼被困住了。這一困就是數月,帶來的書都讀完了,封閉的島上也沒有新的報紙,在小島上若沒有新鮮事可供排遣過剩的時間,便只剩下舊報紙和回憶可以翻閱。然而島民的回憶並不平靜(多少人的回憶是平靜的呢?),作為一個故事的旁觀者,不難看出真正使島民受困的不是海洋,而是比海洋更漫漫無邊的回憶,興風作浪的也不僅是雨季而是回憶。


畢竟,沛然的雨水即使能打得海水滾滾如沸也不會燙人,不平靜的回憶卻燙得很。

(記憶和海洋一樣漫無邊際)
 

 
和《煮海》處理相似問題,也用了相同意象的,或許可推村上春樹的短篇小說《第七個男人》。故事裡的中年男人因為童年在家鄉的海邊目睹巨浪捲走摯友,大半生都背負著這份恐懼以及棄好友不顧的罪咎,數十年後他偶然返鄉,有所領悟:「在這人生中真正害怕的,不是恐怖本身」,在一場心理治療的團體中,他說:「恐怖…以各種形式出現,有時候壓倒我們的存在。但最可怕的是,背對著那恐怖,閉起眼睛。由於這樣,結果我們把自己內心最重要的東西,讓渡給了什麼。我的情況—是海浪。」如果不和海浪和解,或是贖回你讓渡出去的東西,終究會成為雨季中受海圍困的沙門島,夏夏詩意的說法是:「那些被奪去什麼重要東西的人,如果不花時間好好地重新孵化,最後都會禁閉得很孤單,像被鑄進鐵裡一樣敲都敲不開。」


《煮海》的構想源處是元代雜劇「張生煮海」—儒生張羽和龍女在沙門島私訂婚約,得到仙姑相助,以三樣法寶煮海逼使龍王成全。對古典文學的改寫,往往更能反映出當代的美學與個人的處境,這樣的創作國內外皆有,如奚淞的《封神榜裡的哪吒》、芥川龍之介改編自唐人傳奇的《杜子春》,都是改寫後自成經典的作品;不同的是,《煮海》中的原始角色悉數退場,或者可以說張生、龍女已經輪迴為Chang和阿凱,你我也都可以是Chang和阿凱。我們心中都有一片沸騰之海,然而煮海無益於眼前的困境。至於該如何突圍,則是故事留給我們思考的問題了。



小說中另一個重要的意象是鹿,島民認為鹿是「自己靈魂的顯影」,若在林間遇到鹿,如同遇見自己的靈魂。「那些又大又黑的眼睛無目的地望著世界。只要再望得專注些,幽藏在裡面的隧道便會向你開啟,將古往今來鋪陳在你眼前,將超越時間性的意義交還給你。」神話般的角色,似乎有萬城目學《鹿男》的奇幻質素,但《煮海》對鹿的描寫很清淡,大概只想要拋出「你怎麼就這麼肯定你的靈魂在自己身上呢?」這樣一個簡單而關鍵的詰問。


起鍋煮海之前,不妨先自我檢查—靈魂在你身上嗎?或者,已經「讓渡」給了什麼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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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帶一提,我覺得小說中的小狗Q彷彿就是夏夏的小狐狸,或許,小狗Q的出場,不只是一種紀念吧,宛如小狐狸從未自夏夏的生命中退場。




註:
入伍前共為夏夏的《煮海》寫了兩篇書評,一連寫兩篇,是因為字數的限制使我無法將想說的在一篇文章中完整道出,寫完一篇,禁不住再改寫一篇,盡可能以不同的角度。另一篇(第一篇)已蒙文訊雜誌採用,將在九月號刊出。


這兩篇文章獲得採用,是新訓期間兩次放假收到最好的消息。



# 夏夏寫小狐狸:人狗坐下握手養成班有小狐狸的家......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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