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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如寄 信以為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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藍27的報站童

除了壓縮機運轉嗡嗡嗡,一盒一盒的冰塊全都靜默無聲,只有那個傢伙一派樂天地說著:「嘿,下次換我們跳水的時候,我秀一個華麗的動作給你們看好不好?」之類的話,即使周邊的冰塊不太搭理他,也不見他被愈增的寒氣凍傷。

三三,乘坐在捷運或公車上的時候,特別覺得車廂的空間和氣氛好像冷凍庫裡的製冰盒。

昨天從捷運站欲轉乘公車回家,跳上一班藍27公車,也一粒安分冰塊那樣找了個空格子坐進去。車上空位還不少,但有個大個子的小學生卻不坐下,拉著吊環擺盪著。

以為他只是個好動的普通孩子,另一種模樣比較可愛的冰塊而已。但很快明白他不是......

我坐下來,車子開動不久,他就以這年紀中性的童音宏聲報出下一停靠站的站名,中文、台語以及英文,口齒清晰、發音好聽。

一個大轉彎,他自己抱緊了立杆,一邊說「要轉彎了,請小心」;下一站上來一個老人,他立刻上前帶位,好生客氣地說「車要開了,這邊請坐」;若有老人家按鈴下車,他也立即趨過去詢問「是您要下車嗎」、「請稍等,車停了再起來」。待車停穩,他伸手去攙,貼心叮嚀「下樓梯請小心,並注意後方來車」。比預錄的電子報站機多了一份人情溫度。

在非常遙遠的記憶中探勘,童年公車上的那些坐在後門單人座上的車掌小姐,似乎也少有這份溫度,多是職業性的,冷靜。

站與站之間,自己加冕的報站童就填充以「歡迎搭乘藍27公車」、「博愛座請禮讓老弱婦孺」、「祝您乘車愉快」,萬分真誠地。和博愛座上的孕婦,也能一副過來人的樣子一道話家常:「照這個樣子看來,應該是快生了吧」,婦人微微笑,回以下個月就要臨盆......

「恭喜恭喜!是男生還是......」一個問句被乍然截斷,報站童再展專業而不失溫潤的神情,宏聲報站:「下一站,金龍寺一,Jing Long Temple One」。原來與乘客話家常的報站童也沒有失了警覺,隨時留意公車行進的動態。

紅燈車停,司機脫帽搔頭,忍著笑意說「金龍寺一不停了,直接開去內湖焚化爐把整輛車銷毀。」

「為什麼?」報站童不解地問道。

「你在車上說個不停,搞得我頭好痛啊。」司機勉強正色,從照後鏡觀察男孩的反應,笑意就要從眼角的紋路間突圍而出。

「我免費幫忙耶,司機叔叔你連謝謝都沒說還抱怨,很討厭吶......」

男孩癟起嘴、鼓著腮,環抱著立桿安靜下來。公車緩緩駛向下一站。


緩緩地。


靜靜地。


冷冷地。


「金龍寺一到了!」

報站童還是忍不住以國語、台語、英語依序報上站名,眼角有餘光落在駕駛座的照後鏡,執著而怯怯。油壓車門「氣」一聲開啟,司機和報站童齊聲說「歡迎搭乘藍27......」,就一起朗朗笑開了。剛上車的小姐一臉狐疑,也一粒冰塊那樣坐進一格塑膠皮座椅。

三三,很快我的站到了,帶著解凍的心,水水地下車。

下車後,留在原地目送那班藍27駛遠,有些後悔沒有繼續留在車上。在報站童下車前,這可愛的情節會怎麼繼續,我已無從猜測,但可以確定的是,在我之後,也會有一個、兩個、三個乘客,水水地下車,輕快地在歸途上蕩漾。

一定是這樣的.....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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