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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如寄 信以為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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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家的昭和女子

曾經有好長一陣子,連家都少回了,隨姑姑搬去桃園的阿嬤更常盼不到我去探。那幾年正是阿嬤剛患帕金森氏症的初始階段,是最後還能行動、還能清楚表達的幾年,雖然危危顫顫。


後來,阿嬤走路要人攙了,再來行動要靠輪椅、要人抱了,再來全身都不能動了。在病榻上,也不太醒過來了。言語和笑容也是,聲音漸漸搔啞了,笑容漸漸少了,最後都沒有了。


這幾年即使很常回去探望阿嬤,如她過去常朗聲說「卡常轉來啊」,也緩不了阿嬤靜臥成一片植被,以及乾萎的速度。


三三,我受命為告別式的追思手冊寫了一篇阿嬤的生平事略,禮儀公司給我的幾份參考文本,都是他人的豐功偉業,難以參照,我的阿嬤只是昭和時代養成的平凡女子,畢生最偉大的事蹟就是她持的這一家子了。藉此書寫回盼阿嬤一生,與他人宏偉勳業墊高的生命並列,竟一點也不遜色.....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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祖母吳○女士生於1926年四月一日的彰化縣埔鹽鄉廍仔村,娘家兄弟姊妹共六人,排行第三,幼年常與家中姊妹同在屋前編織草笠,與娘家手足感情甚篤。祖母出生時正值日本時代大正十五年,同年歲末昭和天皇即位,所以,祖母的童年與少女時期是昭和年代的。在動盪的昭和年間成長,祖母也有時代女子的氣魄。


祖母本姓陳,婚後適隨祖父易姓吳。與祖母原為表親的祖父吳○○先生在公學校求學時各項表現素甚優異,畢業後,即經日籍教師推薦,一面於台北田邊製藥株式會社工作,一面進修學業。1941年,太平洋戰爭爆發,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戰火迫近台灣,彼時未婚女子多有被徵召至南洋戰場協助護理工作之虞,因此祖父母便在親族長輩的囑咐下成婚。婚後,祖父隻身返回台北工作,祖母則留在溪湖夫家協助農事,是祖父最佳的後盾。


戰後未久,祖父接祖母北上共同生活,最早落定於台北縣三重市。祖父離鄉多年,在外開闖事業分外拼搏;作為賢內助,祖母悉心操持大小家務,為祖父分憂。祖父母育有三名子女——長女秀○、長子永○與次女惠○,在祖父母認真而慈愛的手中,溫馨美好的小家庭逐漸成形。春去秋來,以祖父母為枝幹的家庭樹開枝散葉,繁盛的枝葉不僅庇護三名子女的成長,繼之又有八名孫子女——○鈺、○莉、○鴻、○珊、○慧、○恩、○瑢、○錡;近年更有三名乖巧可愛的曾孫——○煒、○恩、○欣接續誕生,他們不僅是家族中的開心果,也將是永遠保存祖母最後的愛與笑容的小天使。每逢年節、家庭聚會,子孫滿堂,永遠有歡騰的笑語、朗朗的笑聲,這是喜愛熱鬧的祖母一生最大的成就。


祖母中年正盛時,便因膝關節退化,行路不易,但子女媳婿無不積極為祖母尋求療癒,因此,雖然雙膝有宿疾,仍能與祖父相伴遍走世界各地,遊覽美好的風光;近如中國、香港、日本,遠如美國、加拿大、澳洲、紐西蘭或歐洲各國,都有他們鶼鰈情深攜手踏過的足跡。


年至遲暮,祖母患帕金森氏症,行動和語言表達日漸不能自如,即使臥病多年,祖父總是悉心照料,片刻未有離棄。祖父曾說年輕時,家中子女若有病弱,都是由曾任軍醫的祖父注射營養劑,未被送往南洋作護士的祖母,自然成為祖父得力的小護士,晚年則換祖父作祖母的小護士。祖父母一生相互扶持,是子孫眼中最美的畫面,也是心中最好的楷模。


主後2004年十二月四日,祖母正式受洗成為基督徒,自此浸沐在主的愛中,蒙得保守;直至今年五月二十三日(星期日)上午九時,雨季到達頂峰之際,很久不再起身的祖母,再也無法起身了。我們不捨的淚水雖也如窗外沛然的雨水滿溢,但是知道祖母到天上的家,將能安居主懷、遠離病痛,且聖經言:「我們一生的年日是七十歲,若是強壯可到八十歲。」(詩篇90篇),祖母享壽八十又五,晚年雖在病中渡,但有祖父近身照護、子孫隨侍在側,還能得到親友、教友的祝福,祖母一定是在微笑中離去的。


馬太福音(5:15)說:「人點燈,不是放在斗底下,而是放在燈台上,照耀屋中所有的人。」原來,祖母一直是在燈台上的,是我們生命中的光芒和溫暖。


如今在天國的祖母,想必更亮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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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【春之佐保姬】:高一生詞曲,陳素貞演唱。



(1959年)


阿嬤過世翌日,父親考古學家一樣挖出一張放大並裱框留念的老相片,還沒有彩色相片的年代,色彩都是沖洗後,再由人工繪上的。五十一年前,阿嬤身著和式浴衣在照相館留下身影。那時和我現在的年齡相仿。


脫離現世肉身的阿嬤,一定又是年輕時豐腴美麗的樣子了吧。


現下更掛心的是阿公,夜裡雙人床的另一半,畢竟要永遠空下來了。








三三,多雲時晴偶陣雨的人生,雨衣就這樣一件一件的少了.....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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