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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如寄 信以為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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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隻鳥接著一隻鳥

三三,前幾天剛通過了論文計畫的口試,總算成為正式的博士候選人,我想告訴你這幾個字,以及我對它們的感激。


這半年因為曠廢日久的學位論文正在趕工,不怎麼敢放肆去讀學術用途之外的書,雖然書櫃中的紙頁頻頻向我招手送秋波,還是得忍下來。當然,定力總是不足的,你也知道。尤其是晴天出版社譯介的《關於寫作:一隻鳥接著一隻鳥》(Bird by Bird: Some Instructions on Writing and Life),原本只想稍微翻閱幾頁,看看作者為什麼將寫作、人生和一隻一隻的鳥寫進同一窩裡。但好奇心殺死貓,也取走我一整週睡前閱讀時光的性命,就這麼一頁接著一頁讀到了最後。





作者Anne所談的不僅是寫作而已,確實也談了人生,畢竟不是一本step by step的寫作方法指引,避不開人生的,人生就是一本書。記不起是哪一位哲人說過:「生命猶如一本書,愚蠢的人將它草草翻過,聰明的人將它細細閱讀,因為這本書只能讀一次」,或者席慕蓉這麼說:「青春是一本太倉促的書」;人生總是一本書,你應該也能同意這個隱喻罷。每個人都是作家,寫著自己的書。


作者在這個層次上談寫作,我很喜歡。況且我為了論文寫作總算又提起將鏽之筆重墾休耕許久的田地,若不將作者所談小看,則日常的、自傳的、文學的寫作之外,學術的書寫乃至藝術的創作,也都是一隻鳥接著一隻鳥的。


三三,你大概還不知道一隻鳥接著一隻鳥這書名的典故,作者在書中是這麼交代的:


三十年前,我的哥哥十歲,第二天得交一篇鳥類報告。雖然他之前有三個月的時間寫這份作業,卻一直沒有進展。當時在我家位於博利納斯的度假小屋,他坐在餐桌前,周圍散置著作業簿、鉛筆和一本本為打開的鳥類書籍。他面對眼前的艱鉅任務,不知如何著手,簡直快哭出來了。後來我父親在他身旁坐下,把手放在他肩上說,「一隻鳥接著一隻鳥,夥伴。只要一隻鳥接著一隻鳥,按部就班地寫。」


看見作者溯及這段往事,對照著散佈在房內各處一落一落似乎永遠消化不完的文獻,以及已經初步擬出章節,但填充得坑坑洞洞的內容,覺得望之興嘆的自己也像是那個三十年前的小哥哥。因此,將「一隻鳥接著一隻鳥」幾個字貼在案前醒目的一隅,每每在書寫時遇上了障礙,便看著這古怪又好笑的幾個字,深深吸一口氣,告訴自己「一隻鳥接著一隻鳥,就這麼寫下去吧」,竟也有了繼續的力量。


三三,將書裡面讓我特別畫記的段落轉給你看,若你能耐著性子細嚼慢嚥,我想,你一定可以理解我的力量從何而來,又為什麼要特別與你說起這本書了。




對了,三三,說到人生是書,我想我們都不只是自顧自地埋頭寫自己的書,應該可以這麼說,我們都是彼此生命之書的共同作者,將自己寫進彼此故事的情節裡。


三三,在我的書中,你是我鍾愛的角色;那麼,我出現在你的故事裡,算是一段美麗的情節嗎?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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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  在黑暗中,希望產生,只要你站出來,堅持不移地努力將事情做好,黎明便會降臨。(p. 22)
#  我只會試著提醒那些渴望出書的人,出書並不如一般人想像得那麼好,但寫作是。當你寫作時,你有那麼多東西可以貢獻出來……實際動筆寫作,結果反倒是整個過程中最美妙的部分。就像你原本因為需要咖啡因才去泡茶,到最後卻發現自己真正需要的是體驗茶道進行的整段過程。寫作本身就是一種獎賞。(p. 25


#  E. L. Doctorow
曾說,「寫小說就像夜間開車。你的視線只達車頭燈照得到的範圍,但你還是能這樣走完整段路。」(p. 51

#  很少有作家真的清楚他們正在寫什麼,直到寫完才恍然大悟。他們動筆時的感覺也並非神清氣爽、興致勃勃。他們不會打了幾行用來熱身的平庸句子,然後就文思泉湧,下筆如有愛斯基摩犬在雪地飛快奔馳般。(p. 55


#  完美主義指的是拼命嘗試不要留下那麼多需要清理的混亂。但雜亂無章能讓我們看到萬物是如何過活的。雜亂是奇妙的沃土—你依然可以從那些土堆挖出新的寶藏,將它們清理乾淨,去蕪存菁,修改整理,加以掌握。整潔意味著某樣物品已經如它應具備的一樣好了。整潔令我想摒住呼吸,不要動,而寫作正需要呼吸和活動。(
p. 62-63


# 
若你經常花好一段時間撰寫故事,然後便失去興致或信心,半途而廢,這可能是因為它缺少你真心相信的中心思想。(p. 145

#  你不只得多寫,也需要有衷心相信的信念。你並不見得一定要具備複雜的道德哲學。但我想作家總會想嘗試成為解答的一部份,去瞭解一點點人生,並把這些心得傳下去。(p. 149


#  在《兩千歲人瑞》唱片的反面,心理醫生告訴他的病人,「聆聽你的花椰菜,它會告訴你該如何吃它。」……當你不知道該怎麼辦,也不知道你的故事角色是否將會做這件或那件事,不妨靜下心,試著去聆聽內心那個依然微弱的聲音,它將告訴你該怎麼做。(p. 152-153
#  重新找回你的直覺是非常重要的。若想寫得好,你便需要你的花椰菜。否則當你每天在書桌前坐下,就只剩下理性指引你。(p. 153


信任自己、嚴格遵照你定下的寫作時間,便能找回直覺和信心。你必須相信自己,尤其在經常處於自我懷疑和焦慮的初稿撰寫階段,你必須完全放任自己的想像和回憶隨處遊蕩、跋山涉水縱情奔馳。不妨信任它們。毋須動不動就察看自己的雙腳是否踏對舞步。放開去跳就對了。(
p. 154

#  若你真心誠意地連續工作數小時,但今天再也無法聽到它的聲音,不妨就去吃點午餐吧。(p. 157


#  你沒有閒工夫浪費在無法以和善及尊重的態度回應你的人身上。你不會想花時間跟讓你難以呼吸的人相處。當你難以呼吸,你便不可能有充實飽滿的感覺。(
p. 216
# 
每當我寫不出東西,我都會用那段話提醒自己:用彷彿生命到盡頭的心態過活,因為我們其實都離終點不遠。以臨終的心情度日,讓我們有機會去體驗真實的當下……因此我不再死盯著電腦螢幕,強迫自己有所進展,而是或去海邊散步,或只是親身參與日常事務。這些都能啟動用氣味、想法、景象、回憶和觀察所得把自己填滿的過程。(p. 225



#  人類已知最棒的感受之一,便是能夠款待他人、為他人付出的感覺;人們知道從你這裡可以得到食糧和陪伴。這是身為寫作者所該提供的。(p. 25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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