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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如寄 信以為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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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傘

這一坐困就超過三個鐘頭,幸好才買了幾本書,還能消磨一些時間。只是稍早不知為何又拉傷了左背,單是呼吸都痛得蹙眉,實在很希望雨快點停,好回去躺平休息。璇又思及受莫拉克颱風重創的災區,如果台北可以為中南部分擔一些過剩的雨水也好。


不到一週之前,我們仍在祈求颱風帶來豐沛的雨水以解旱,沒想到及時求來一個讓水利署美譽為「超完美颱風」的莫拉克,它卻笑裡藏刀附贈一場水患,使一切盼望都反轉為譏諷。果然,這世界沒有什麼是「超完美」的。


(然而你依舊如此深信)


咖啡店裡的冷氣簡直要吹出雪來,背部緊張的肌肉因為感到冷,拉得更緊了,讓我痛得連書也讀不進去。想起四月才走的A,他十年苦於越來越惡化的僵直性脊椎炎,每天都要承受更甚我百倍的痛吧。


雖雨未停,也已經無法待在冷若雪國的店裡。推開店門,沒有立即離開,在店門前狹仄的屋簷下貼牆站著,還無法決定要不要先去買件應急的輕便雨衣,思緒又遊蕩在過去現在和未來的幾個時空......


好陰的天啊,下了那麼驟那麼久的雨,竟然也沒有清明一些;又想著沒有超完美的世間、想起了A,情緒也和天色一般灰。


一個小女孩至多不過十歲,撐著一把透明的小傘,向我近身走過來,以為她要走進咖啡店裡,卻在我身邊停下腳步。直到女孩小小的個子仰望站在一級台階上相對更高的我,並對著我說話,我才明白她是為了我而來。


女孩聲音細小如雛鳥,我偏偏背痛無法欠身去聽,女孩說了三次,總算聽懂她是問我:「沒帶傘嗎?」


還沒等我回話,女孩握著小傘的手已經趨向我來。


「要分我用嗎?」三三,此時向你轉述,才發覺我這句話的文法實在可疑。


女孩聽了,沒再說話,但微微地笑著。


「謝謝妳,我有雨傘,在背包裡。」女孩點點頭,趿著粉紅色的小涼鞋向前走去,很快消失在街角。


女孩走之後,天色還是很陰沈,眼前的街景卻明亮許多。我想,是女孩分傘過來時,透明的小傘下那一雙眼睛裡有光留在原地。


三三,這世界沒有超完美,大體來說仍是如此。但是生活在這世界裡,不知道在什麼時候,很平凡的場景、很小的事件裡,你還是能夠在那當下獲得轉瞬的超完美體驗,一點點就夠了,夠讓你繼續上路,往眼前這個總是不完美的世界邁步。


三三,你終於能夠向這世界昂首闊步,並非無視於它的不完美,而是明白那些不完美、如拼圖逸失的部分不會成為殘局。某些轉瞬美好的片刻,比如一個小女孩的分傘,終會現身替補、為你將拼圖補足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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